文/樊泽宝

窗户能冲别人家屋山头吗

过去农村人管收音机叫话匣子,因以前没见过,所以很稀奇,对其能发音很纳闷,不知说话的人在哪里。

听老人说,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前,那时谁家有个“三灯的话匣子”可了不得,是身份的象征,绝不是普通百姓,还要到派出所备案。村里人第一次见话匣子是在理发店,当时我村(公社驻地)供销社开了一家理发店,到了晚上,理发师就把话匣子打开,村里许多人从自家搬着小板凳,坐在理发店外面听书,这时店外面听书的人比店内理发的人还要多,理发师乐得大家给他的店里增添人气儿。半个钟头的评书听完后,村民拿起板凳各自回家,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准时再来。

那个时候家有在外工作的会装个“矿石机”,一个喇叭、两节电池、一小块矿石再加上一根针,不知怎的,用针在矿石扎啊扎地,喇叭里就出了声,真神了,村民都不可思议。当然,我家是没有的,幸亏叔当过解放军,在政府工作,家里的条件好,买了个五灯话匣子,一有空我就跑到叔家,听孙敬修爷爷讲孙悟空的故事。

我小时候家里点的是煤油灯,生产队晚上干活开会用马灯,大队晚上开会燃起的是汽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前后村里通了电,起初因电量受限及经济限制,大部分家庭买不起电线及扯电线用的瓷葫芦等,不少人家交不起电费,“点”不起电灯。

那时人们生活比较清贫,文化生活枯萎,除偶尔听听话匣子外,一旦有唱戏的或是演电影,便像赶集似的都涌了去,甚至在外村巡演时也不在乎天有多黑,路有多难走,能看到光景就是天大的乐趣。

电,改变了村里的娱乐环境。先是位于村中间的大队部门口竖起了一根大长杆子,上面挂了2个铁壳的、口朝东西的高音喇叭。早晨人们还没起床,大喇叭就会响起《东方红》的乐曲声;晚上,那里面会播出评书《杨家将》《岳飞传》。尽管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在里边演播,但精彩的故事和浑厚的声音还是吸引很多人到大喇叭下倾听。

后来,村里有了“广播网”,先是在大街上竖了几根杆子,杆子上拧着一个白瓷葫芦,瓷葫芦上扯(系)了根电线,然后再在各条胡同的每趟房子的屋山头的墙上砸根拧着个白瓷葫芦的角铁,扯着与大街上电线杆子上的电线相连的细铁丝;然后再在每趟房子的前墙屋檐瓦下,同样把安着小瓷葫芦的角铁插进墙缝里,上面拉根由瓷葫芦固定的细铁丝,与屋山头的电线连接,穿过每户,再从每户的窗外把一条细铁丝接在屋檐的铁丝上,从屋外通过窗户穿进房内,和广播线串在一起,然后通到大队部,大队部通过电线杆连到公社广播站,公社广播站再与县广播站相连、传输信号。

开始因政治(家庭成分不好)及经济条件限制(有的可以安但买不起),部分家庭安了会说话、能唱戏、能唱歌、能说相声、能讲故事、能播新闻和讲评书的“纸广播”。尽管当时大部分家庭清贫,但受新鲜事物的吸引,很多人家还是央人托脸的求着村里给安装,甚至还得排队等候,一个胡同只安几家。

窗户能冲别人家屋山头吗

一天上午放学回到家后,发现家里炕头上坐着村电工和公社广播站(介绍说)的等几个人,说是来安广播网的。窗旁墙的右上方出现了一个怪物:灰颜色、形状像个大老碗,还蒙了一层薄薄的红布,看上去像是用较厚一点的硬纸片做成的,后面有两根细长的电线,一根与窗外屋檐下新扯的一根电线连接着,叫天线;另一根从窗右上角木框上钻了一个细眼续到窗外,埋在窗前的土里,叫地线,并告诉以后如地干了,要给埋地线的土上浇点水,说土干了,广播网的声音就变小了(因为接地电阻变大了)。这才明白,也像种庄稼似的,得勤浇着水,才能“长”好。后来,我三日两头拿着水瓢从缸里舀水浇。

旁边有个圆黑胶木拉盒开关,盒分上下两半,下半原盒带机关钉在墙上,系有一根近一米长的拉线吊在下面,上半原盒是带丝的空盒,用时与下盒通过边丝拧在一起,一开一关发出“吧嘎、嘎吧”的响声,说不想听或下雨打雷的时候,打雷会把广播网震坏,广播网里也随着雷声轰鸣发出嚓嚓的声音,甚至还有传说打雷可能通过天线引来火球,把广播网烧坏甚至发生火灾;因此,要求一打雷就把天线电源断开,也就是把那根拉线用手拽着往下一拉,开关就关闭了,广播网里的嚓嚓声也就没了;后来,每天晚上睡觉前待听完晚间广播尤其是天气预报后,都会关闭;第二天醒来的首先想着拉开开关。

当天晚上六点半,纸广播响了,“胶南县人民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先是县里的新闻、再是中央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之后是歌曲“每周一歌”,再后来是样板戏、快板、电影录音剪辑,重播本地新闻,最后是天气预报,晚上八点半结束。

整个晚上,全家人都显得兴奋不已,快乐无比,我觉得这欢乐幸福完全来自于这个神奇的纸广播,要啥有啥!。而且它不仅广播新闻和戏曲,还按时报时间,每当“滴,滴,滴”三声响后,总会传出“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几点整”;那时家里没有钟表,平日靠光阴约莫时间,从此,早中晚三个时段,它准时报时,幼小的我再也不用害怕上学迟到了;让大人喜欢的还有每晚的天气预报,尤其是农忙时节(一天三次),人们会根据预报抢收,特别是晚上如预报有雨,大人会在睡前把怕淋的东西盖好,再不用因下雨半夜三更起来苫盖了。但因当时的技术原因,大部分时间预报的不准,很多人称其为“目量站”。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纸广播就准时“哗啦”一声响了,随即伴随着《东方红》乐曲播出,“胶南县人民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广播,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今天广播的内容有…”

因为有纸广播响着,我一睁开眼便来了精神,一边听广播,一边穿衣服。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走在村里柔软的土路上,家家户户纸广播的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打破了往日的沉寂,在《打虎上山》舒缓优美的旋律中,我抬起了头,脚步有力的向学校走去。

吃午饭时,纸广播便有说书播出,一家人听着,连平时最难以下咽的地瓜干也能吃的津津有味。听书让人的心情变的好起来,食欲不增那才叫怪呢。

用了几年后纸广播不响了,没人会修,但那时广播网成了家庭的重要元素,没有不行,母亲就去公社广播站买了一个新的。因“珍贵”怕自己安不好,母亲还买了一盒“蓝金鹿”烟给广播站通讯员,央求着他到我家给安上。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中间镶着五角星的木盒子,结构很简单,木框里倒扣着碗一样的舌簧喇叭,由磁铁、音圈、夹板、定位支架片和黑色扩音纸(纸盆)等组成,扩音纸的中间装有一小铁片,焊着两根线。这种广播网比纸广播声音好,没有“呲啦、呲啦”的杂音,但贵,是纸广播几倍的价钱。

家里有了广播网后,周围邻居有好奇的,有喜欢的,晚上来串门听广播的络绎不绝,炕前、炕上抽烟的、拉呱的、喝水的经常“人满为患”。夏天天热,多在天井(院子)里,站着的、坐着的、依着墙的,乌泱乌泱的,有拉呱声音大了的常常让人烦气,自动维护秩序的会发出“声小点!听你的还是听广播的”指责声,好不热闹。没办法,那时生活单调,但人们对文化生活的渴望如同一种机能,偶尔听听广播是一种娱乐及精神享受。人们不仅要吃饱穿暖,精神食粮同样重要。

当时很多人好奇它是怎么发出声音的,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的童年。我问别人,这个纸为什么能发声,没有人能给说清楚这个问题。

窗户能冲别人家屋山头吗

家里有了广播网,不仅丰富了知识,了解了国际国内大事,还让我增添了音乐爱好,通过听“每周一歌”,我学会了不少流行歌曲,如“我为祖国守边疆”、“请到青年突击队里来”和“泉水叮咚响”等,成了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队员。

后来,随着经济条件的不断好转,村民纷纷买起了收音机,因为比纸广播更好使用,节目更加丰富多彩,大的摆在家里还是装饰品,小的能随时带在身边收听,广播网逐步受到冷落,走下神坛。

改革开放后, 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开始发生巨变,口袋里的钱渐渐鼓了起来,村民开始陆续买了黑白电视机,后期彩色电视机渐渐落入百姓家;吃上了大米白面,穿上了样式美观的服装,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心甜如蜜。社会的文化氛围浓了,人们的精神追求多样了,灰头土脸的纸广播消失了。

时至今日,纸广播早已被人们遗忘,城乡的小孩子们甚至不知道纸广播为何物。我也走上社会参加工作,成家立业、辛苦忙碌的生活着。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曾经带给我和家人欢乐的纸广播,以及流失的童年岁月,心里感慨万千。纸广播承载了我们这代人美好的记忆,见证了乡村人生活的变迁,为我们带来了欢声和笑语,使我受到了多少教育和启迪,让我至今怀念。

如今建国70多年了,回首往事,弹指一挥间,这一挥却是从矿石机、话匣子一路挥出半导体、录音机、电视机、录相机、电脑、互联网、数码;现在又是“5G”了,传媒手段智能了,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窗户能冲别人家屋山头吗

有历史我们就不会忘记,有故事我们就要追忆,但愿我的这篇文章能为同龄人勾起一点温暖的回忆。话匣子与纸广播在那个特殊的岁月里,如一朵美丽的牡丹花,曾让多少人期盼和向往!

你还记得曾经的“话匣子”与纸广播吗?

(图片源自网络)

【作者简介】樊泽宝:青岛西海新区六汪人,喜欢文学,用文字记录生活的60后;山东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省级理事,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

《当代散文》由山东省散文学会主办,散文双月刊,主要发表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欢迎山东籍散文作家申请加入山东省散文学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常年举办各种散文活动,为作家提供图书出版服务,欢迎联系。投稿邮箱:sdswxh@126.com、 sdca9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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